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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來永唱不竭的“十八相送”
2021年03月22日 10:15  来源:慶元網  作者:楊起行 

  曾經有人把昔日的農村比作“精神沙漠”,這話毫不爲過。坐落在浙西南萬山叢中我的家鄉,一年到頭僅放映二三場電影,這幾場電影給鄉親們算送上了百日難得一遇的精神聚餐。農村每逢放電影或草台班子來演出。鄉親們總是放下手中繁忙的農活到鄰村去走親告友報喜訊。

  由于當時的文化娛樂環境之故,我依稀記得,兒時我牽著父母的手在家鄉的曬谷坪上看過這麽一場露天電影。電影裏有這麽幾個鏡頭令我這個不曉世事的孩童亦感到很震撼,天昏地暗。大雨傾盆之際,一擡在樂器吹吹打打護送下的華麗花轎駐腳在一座沈沈的墳墓旁;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電劈開了墳墓;花轎中竄出一位身穿缟素,面容梨花帶雨般女子,毅然縱身跳入穴中;霎時雨過天晴,百花盛開,彩虹萬裏隨風;墳墓中飛出無數雙雙作對的彩蝶,蹁然而至一座橋上雙雙飛舞……大人們告訴我,這部電影叫做“梁山伯與祝英台”。

  長大後我才知道,“梁山伯與祝英台”是我國一部經典愛情悲劇,這部流傳了上千年的愛情悲劇,笑中亦有哀,悲中也有喜,其中“書房前門一枝梅,樹上鳥兒對打對。喜鵲滿樹喳喳叫,向你梁兄報喜來;兄弟二人出門去,門前喜鵲成雙對。從來喜鵲報喜訊,恭喜賢弟一路平安把家歸。”一折“長橋十八相送”你送我,我送你,送來送去,一路纏綿,梁祝兩人整整送了一生還送不完,最終雙雙化蝶作對,又回到了原來的始點——杭州西湖長橋。

  往事越千年,人生大舞台,舞台小天地。豈止?花開花落春去冬來,“十八相送”從城市的華麗舞台送到了山野草台,現今還送到被稱爲村民“精神家園”的文化禮堂。

  我所居住的村落,這幾年來每逢春晚前夕,報名參演節目中一折“長橋十八相送”就占了總數的10%左右,這其中輩分已擠到“公”和“奶”字輩的老年人占了多數比例。這折愛情戲魅力之美,令人歎爲觀止。

  每到杭城,我伫立于長橋橋頭,望著那西湖茫茫煙水,思緒卻穿越了千年時空,爲什麽這座名稱長橋其實不長的橋,讓梁山伯與祝英台整整走了一生?

  千年前的那個煙花三月,祝英台解下腰間搖曳的珠環玉佩,脫去千絲重縷的女兒裝,換上素袍長袖、儒衫方巾從上虞那深深庭院的閨閣走出,扮成書生來杭州萬松書院就讀,遇到了會稽書生梁山伯,其實祝英台你心裏很清楚,就在相遇的刹那間,你倆相互傳遞的眼神,情緣已烙在三生石上。只是那忠厚老實的“梁兄”,在那袅袅燃香前與你義結金蘭的盟誓中,競未察覺你的隱隱女兒情。千百年以前,與你朝夕相處的同窗是否會說:“好愚鈍的山伯”,我並不知曉,但千百年台下數不清的觀衆都說:“山伯很呆”,這能怨山伯嗎?那日他發現了英台兩耳有耳環印痕,英台你太會說“謊”了,你騙山伯說,那是家鄉廟會裝扮女性的穿孔。你的“謊言”讓你爲此而錯過整整一生。你的錯過,讓你付出的不僅僅是你一人的真情。

  三年時光匆匆而過,你們倆的姻緣就在這長橋十八相送,送來送去蹉跎了歲月,競把這長橋走得比你們一生還長,還闊。祝英台呀,不要怨山伯沒有讀透你淚濕雙眸的淒惑,是你的矜持、抑或是你的懦弱,你不該將自己的女兒身一昧當作考題讓山伯應試。你更不該有許配你家小九妹的允諾,良緣錯過,所誤的,豈只是日後的兩地相思,陰陽兩界,你是否預料到等待你的將是父母爲你訂好的攀貴之姻,山伯更不會想到,別後的相思將弓成一鈎消瘦的冷月。

  當山伯跄跄踉踉趕到師母處得到你留下的玉扇墜時,恍然間:他終于猛省到你就是她許諾的小九妹時,匆匆趕來求婚。你倆在樓台上私自相會。雙雙淚眼相望。連綿不絕,卻無語凝噎。

  我知道,真愛可以追求。禮教終難逾越,凡夫俗子的心,不配讓你英台停留,你吐出長長的情思,把相思作繭,縛住的只是自己的默然,一方絲帕,止不住潺潺地淚流,卡在喉結上的哽咽,聲聲句句,都是欲說還休的無奈。

  我知道,依你的弱柳扶風的女兒身無力抗拒父母定下的婚配,即使身爲男子漢的那介書生——你的“梁兄”在森嚴禮教社會亦無法帶你私奔出走。你所擁有的只有不屈不服不甘的呐喊了:“我和你生前不能夫妻配,死後化蝶成雙對。”誰敢說你的呐喊無力?西湖爲你嗚咽,天下無數的癡情男女爲你流淚了……

  千百年前,或許你們的眼淚化成了清冷的雨,據說,下了三天三夜,在那漫天的空廓裏久久徘徊。雨過後,祝英台呵,你似乎超然了這刻骨銘心的情贅,毅然踏上馬家娶親的花轎,來至你“梁兄”墳墓前,你終于扯脫華麗的做嫁衣裳,一身白衣缟衫,用至死不渝的摯愛證明,真愛比榮華富貴價更高。

  我静静地站在长桥边,似乎又看到了千年前的你“生不同衾”的哀叹,这在封建社会里不仅仅是你一个的宿命,“死则同穴”那是你向封建礼教宣战的灿烂果实。因此,遗下一幕千百年來永唱不竭的“十八相送”。

  那麽,物質與精神雙文明高度發展的今天,爲什麽還有那麽多人留戀和徘徊在這幕愛情悲劇中呢?是否,人們的物欲在極度膨脹,道德底線一次又一次被突破,物質成了當代愛情的砝碼,純真的愛情也似乎成了一種奢望。爲什麽時光已流逝了千百年,現實還躺在曆史的怪圈裏?我們期待著民族的內省,期待現實以一種從容方式解開這心頭之結,解開這曆史的怪圈。

  我伫立長橋,望不斷這綿綿的西湖煙水,聆聽著這一聲又一聲的南屏晚鍾,悠悠的鍾聲敲呀敲,我期盼這警世之鍾,晝夜敲在世代人們的心田。

(編輯:徐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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