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 慶元網  >  慶元文藝  >  散文隨筆  正文
山間定格的長卷
2021年01月06日 10:00  来源:慶元網  作者:陳化誠 

  冬季是曼妙純粹的,它如純潔的少女;雪花是身披的霓裳,飛舞中爲世間帶來純淨;冰是它身間佩戴著的首飾,晶瑩剔透的讓人沈浸在安甯裏。生活在南方,感覺一直是與冰雪無緣的。後來,我去了北方念書,才感受了北方的冰雪,確實有很大的不同。那連綿不絕的白色,將世界引入另一個次元。雪,不再像白紗般輕盈,反而如厚實棉襖包裹著大地;冰,也不再是精巧的塊狀結晶,而變成了廣袤的冰原。也許是去的地方不夠多,但是,總感覺北方的冰雪也如北方般粗犷,少了幾分精致。

  我經常在博物館之間穿行,偶然間碰到了《雪景寒林圖》,這幅畫描繪的是北方冬日的山川雪景,圖中群峰屏立,山勢高聳,深谷寒柯間,蕭寺掩映;古木結林,板橋寒泉,流水從遠方迂回而下,峰巒溝壑間雲氣萬千,雄偉的大山間川流著山澗,大氣中透露著細膩。這幅畫真是讓人賞心悅目,世間竟有如此景象。我一度認爲這幅畫是範寬想象出來的,直到我遇見了家鄉的冰瀑。

  百山祖,浙江第二高峰,遇見百山祖的冰瀑雖然不是難事,但是也要天時地利人和。因爲冰瀑出現的時候都是極寒天氣,景區由于冰凍都要封閉,要看最美冰瀑必須要有陽光,所以湊足這幾個條件在一年中也實屬不易。今年的嚴寒不算冷,我打算進山碰碰運氣。

  一早,我开车进了景区,并未受到阻拦,便坐上观光车进了山。此时的山间,云雾缭绕,寒气逼人,并没有出太阳的预兆。一路摇摇晃晃,经过一个急弯后,车停在了千层瀑布前的一座石桥上。我下车环顾,发现远处树林后隐隐约约泛着白光,顺着白光寻去,草木冰雕玉钕。一路蹒跚,穿过树林,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定格在山间的长卷。鬼斧神工,浑然天成。站在瀑布前我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冰层层叠叠的延伸至山顶,抬眼望去犹如一座高耸的城池,近处细赏又仿佛千军万马在咆哮。此时,时间犹如霎那间静止,水睡着了?我缓缓地踏进瀑布里,又缓缓的抽出,小心地求证着赫拉克利特的哲学观点。水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着,冰层下还能依稀感受到它的脉搏。薄薄的冰层承受着它原本不该承受的重量,最终还是崩裂了。我一脚插进冰窟窿里,一股寒流迅速的侵蚀着我的肌体。我使劲地抽出一只脚,而另一只脚却又再次陷入。最后我停止了挣扎,缓缓起身,我终于摆脱了冰潭。 离开千层瀑布,我拾级而下,百山祖的冰瀑很多,各有特点,一泻千里固然气势磅礴,而潺潺流水也玲珑可爱。我非常喜欢一处缓缓的冰瀑。它的落差不大,冰晶绵柔,仿佛油润的羊脂,冰间细流涓涓,犹如拉长的蚕丝。缓瀑旁有一处冻上的潭水。这次,我吸取了教训,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低头看见冰内隐约闪现着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细细的裂纹。这裂纹层次分明,仿如刀峰。真佩服古人的想象力,汝窑和龙泉窑优美的开片竟出自这里也是名至实归,冰裂纹被称为百圾碎果然名不虚传。

  陽光撫摸著冰層,氣溫緩緩升高,林間奏起了交響樂。滴滴答答,叮叮咚咚,再配合幾聲鳥鳴,真是歡快又和諧。陽光將雲層掰的更大了,穿過樹林照射在冰面上,大塊的冰漸漸融化,霧氣升騰。越往下走,霧氣越濃,仿佛置身仙境。高崖下那如獠牙般的冰淩已經開始融化,我在冰淩間穿行,感覺進入了冰窟;水滴墜落,在地面形成了一窩窩冰球,這冰球好像一個個小精靈,搖頭晃腦地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我情不自禁地想上去撫摸它們。突然,一根冰淩應聲掉落,灑下一片晶瑩。差點砸到我身上,好險呀。此刻,我並沒有迅速離開,也許是童心未泯,也許是突然覺得好玩,我撿起了一片碎冰含在嘴裏,嘎子的咬碎,寒意從舌尖傳到了我的腦袋,接著又撩開了我兒時的記憶,記得兒時爲了向小夥伴炫耀自己是這個班級唯一擁有雪的人,大冬天將冰箱裏的冰凍用螺絲刀撬下,裝在自己的口袋裏,用手捂著跑到學校,招呼同學們過來圍觀,興奮地打開袋子,結果冰已不在了,衣袋濕了一片。那尴尬的場面如今還記憶猶新。想想兒時的童趣真是單純的歡樂。現如今,而立之年的我已經有少許青絲,雖不至于雪鬓霜鬟,但是也只能感歎時光荏苒。其實,歡樂本是純粹而又短暫的。這冬日的冰瀑,曆經極寒而展現出的壯美,在陽光下,又緩緩流逝,仿佛無形間已不是原來模樣,這美景注定不是屬于我的,它有它的來處,也有其歸途。所以對于觸碰的美好,不要太計較是否擁有,只要短暫經曆,其實就是永恒的,因爲它已經給你帶了歡樂。

  時至中午,暖陽高照,下山的路變的越來越順暢,時間真是最公平的事物,它展現給每個人的幸福都是平等的,而不同的是每個人對待幸福的看法。對于冰瀑的緩緩融化,深表惋惜,因爲,我感歎到美好的短暫,但是我又暗暗的竊喜,因爲這山間的長卷已經定格在了我的記憶裏。

(編輯:範丹萍) 
©慶元文藝网
主辦:慶元縣文學藝術界聯合會
協辦:慶元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