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 慶元網  >  慶元文藝  >  散文隨筆  正文
山中歲月:板橋斜
2020年09月15日 09:53  来源:慶元網  作者:朱翀 

  東方的天際,雲層漸漸被描上紅暈,恰似青澀時光中初見的少女。山林之中逐漸有鳥獸醒來,遙相呼應之聲悠揚清新,莫不是饑腸作祟,我幾乎在這天籁之音中忘卻了自身。

  寄住的農家有一個寬敞的前院,院子裏那口大水缸,令我感到十分親切。我會想起小時候,外婆家的前院右側,也擺著一口大水缸,三尺多高,缸口須兩人環抱。小時候我夠不著,總是伸出雙手抓住杠口邊沿,使勁地踮起腳尖,想看看大水缸裏藏著什麽,常常碰紅了鼻子。而今,我俯首便能看個究竟,可究竟大水缸裏藏著什麽呢?別人藏著的,也許我永遠不會知道是什麽了。我只能看見,曾經我所看見的事物,被大水缸藏了起來。

  从大水缸里舀出清凉甘甜的山泉,装在木盆里,洗净了一夜朦胧,洗静了在这个年纪还称不上慧眼的双目。我想好好看一看,这山,这村,这岁月。 吃过一碗清汤面,便尾随两位不相识的旅人,一同出了农家。前边二人看起来比我小五六岁模样,穿衣风格较为运动,从他们言谈之间,我得知他们大学尚未毕业。所谓海内存知己,我便主动与他们搭话。聊起来才知晓,他们看似平凡,却有着一路疯狂的经历——有时候搭乘顺风车,有时候在火车上逃票,到同学或网友那里蹭饭,从小路钻进旅游景区……再过三年便到了而立之年的我,只能用《少年闰土》里的那句“我素不知道天下有这许多新鲜事”来自居了。

  我們在一處三岔路口分別,他們要去村子西邊看廟宇,而我覺得東邊的小徑很有趣味。小徑路面半丈有余,一邊是村民們屋後的菜園,一邊是小溪。最初吸引我的,便是小徑兩旁的竹子。它們不是草原漢子那般豪放的粗毛竹,我不知其名,只覺得徑粗一寸的他們如同頭戴方巾、身著青衫的秀士。信步踱出百米,我瞧見這兩旁的小竹林裏,出現了一只只敦厚的農家雞。顯然,淳樸的它們發現了我這個“不速之客”,鳴叫幾聲,便紛紛往農舍後的菜園方向躲去。竹林腳下,草叢雖有野花點綴,我在行走之中卻並未聞到芳香。蹲下身子細細聞了,倒有幾分淡淡的惬意,這惬意得閉了目,一絲一絲地品,方能品到其中。行得遠了,水聲卻愈發悅耳,目光穿透了竹林,我瞧見了溪上的石板橋。石板橋看似歪歪斜斜,實則錯落有致,我快步行去,在橋上舒心而坐。望著溪邊的小竹林,聽著流水,以及不遠處傳來的幾聲雞鳴,口中不禁念道:“雨裏雞鳴一兩家,竹溪村路板橋斜。”雖缺了一陣雨,但這山村的清晨,遊人稀少,景物自然,又何必非得用雨勾勒一個“幽”呢?

  走過了石橋,回首時,我忽而想到那兩位大學生。我自問沒有他們那樣的勇氣,去做那些常人看來是不倫不類的行爲,然而他們錯了嗎?也許,他們就像這石橋一般,看似歪歪斜斜,實則錯落有致。人生還很漫長,我們看到的路,只是我們目光所及的一小段,論是非言之尚早。

(編輯:範丹萍) 
©慶元文藝网
主辦:慶元縣文學藝術界聯合會
協辦:慶元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