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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香榧情
2020年09月15日 09:53  来源:慶元網  作者:胡燕姿 

  我小小的村莊裏,生長著數百株古香榧樹,它們大多頗具年代,也不知是哪一朝祖宗栽下,這在當地幾乎很少見,倒也真是件怪事。不過,前人栽樹後人得果,香榧子給鄉人們帶來了一絲絲喜悅,也帶去了一片片深情。

  秋天,成千上萬顆香榧垂挂枝頭,在秋風中點頭微笑,在陽光下斑駁閃耀。望著那一串串婆娑細葉裏的“綠寶石”,總叫人身心愉悅、駐足流連。這些香榧樹大多生長在崎岖的山澗裏,想要獲得它的果實並非易事,須經一番艱苦跋涉。

  “撿香榧”真是一件令全村人歡欣雀躍的事。破曉時分,我睜開朦胧睡眼背上竹簍隨母親前往香榧林。曆經一晚風的洗禮,果實准保灑落一地。深秋的空氣裹挾著一股凜冽迎面襲來,雙手幾欲開裂,可這又哪能敵得過撿榧人心中火熱的期盼呢?

  若不是來得夠早,一定會有人搶在前頭撿走香榧。我們加緊腳步徑直朝著香榧林小跑而去。我與母親分頭行動,母親擔心我的安危,特意囑咐我在開闊一點的山石旁搜索。自己則戳著木棒子跨向盤根錯枝的山沿,那裏最隱秘也是“藏寶”最多的地帶。每獲得一顆小小的果實,我們心中不由得激蕩起幸福的浪花。榧兒來之不易,那是撿榧人來來回回穿梭于芒刺堆、荊棘叢、泉水潭艱難尋得的珍寶。刺傷雙手、蓬頭垢面是家常便飯,摔疼腿腳也極有可能。然而,只要有所收獲,哪怕是一小捧兒,人們也會面面相視喜從中來。

  野生香榧是大自然絕佳的恩贈,無需精心培植,人氣滿滿(日後鄉人搬離,香榧亦不再生長),它們便欣欣然不約而同綴滿枝頭,密密攢動,搖搖欲墜。每一棵香榧樹都歸屬各自的主人,這是老祖宗分好的。除去成熟落地的,挂在樹上的香榧只等主人親自采摘。豐收時節,家家戶戶會拿著簡易梯子、竹竿、鐵鉗子等工具去收獲果實。往往是一家人“抱團出戰”,男主人爬上樹幹,時而猛晃樹枝,時而輕打樹梢,香榧紛紛跳落。小孩子眼力好,一邊呼應父母,一邊負責看清果實著落的精准方位:雜草叢生的山溝、坑坑窪窪的溪邊、高低不平的石背……女主人則有的放矢,向著孩子指明的方向利索奔去。不一會兒,“綠寶石”收入囊中,人們滿載而歸。不得不說,“摘香榧”是昔日鄉村裏,親子互動的一種天然方式。

  當然,我家的“戰術”有些特別。彼時,我那僅有七八歲的妹妹,活脫脫像只“猴精”,翻跟鬥、倒數蜻蜓、巡山是她的日常規定動作,爬樹自然麻溜麻溜。細小一點的榧樹,父母便任她爬上爬下,由她做摘榧主力,全家人還時不時爲她加油鼓勁。另一邊,大她五歲的我,更顯現出笨拙來,專挑落在跟前的撿。鄉人們見識到妹妹的“爬樹功夫”後,“猴孩兒”的叫名便傳播了開去,再往後,她那敏捷的身手摘遍樹林裏的野生猕猴桃、山雞頭子、覆盆子、苦珠子……

  通常,香榧在家中攤放一陣子後,鄉人們會逐一剝去它的綠黑襖子,洗盡榧油,再將其晾曬數天,而後拌著專用的沙子倒入土鍋來回炒作,黑黝黝的榧兒讓人聞到獨特的香氣,也叫人聞出背後點點滴滴的汗水。

  我家收成向來不錯,一年少則數十多則上百斤。可辛苦得來的果實卻不能隨意吃。香榧雖爲尋常物,但也算是上好山珍,只等鄰裏鄰外到家中喝茶水,才會擺上桌來待客,這在村裏似乎是一種不成文的規矩。正因如此,好吃的我從小最喜家裏來人,熱情好客的性格大抵就是這樣來。

  我和妹妹在城裏上學,承蒙姑姑叔叔、姨媽舅舅關心照顧。母親定是要把香榧、筍幹、菜幹作爲最佳新鮮貨備好讓我們帶到縣城,送給家人們嘗一嘗新一年裏勞作的滋味。談笑間,松香脆硬的榧兒化作了牽動親情的一絲紐帶一片誠意,吃在嘴裏暖在心頭。

  不单如此,香榧还能卖了换钱当作生活费。15年前的那个寒冬,我独自一人在县城早市摆摊卖香榧,卖出了10元一斤的价钱。零散的钞票攥在手里,定定地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花着…… 光阴流转,如梦似幻。往事成影,渐已远去。关乎“香榧”的独特记忆依稀可见。站在生命的枝头,遥望那一颗颗饱含深情的榧儿——暖意,涌上心头!

(編輯:範丹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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