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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背在背上
2020年06月23日 10:05  来源:慶元網  作者:吳彩雲 

  “那是我小時候,常坐在父親肩頭……”每當聽到這首歌,往事就清晰浮現在腦海,父親把我們兄弟姐妹背在肩上、背在背上的情景就曆曆在目。

  父親勤勞善良,傾其所有讓我們快樂無憂地成長,給了我們兄弟姐妹一個溫暖的家。父親出生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3歲失父8歲失母,兄妹倆依靠小叔接濟生活。父親12歲拜師學藝,16歲出師成了手藝精湛的篾匠師傅。後來他與母親結婚,買了3間屬于自己的房子,開始了他們清苦恩愛的生活。我們兄弟姐妹相繼出生,讓他覺得生活更有奔頭。父親更辛苦了,好在他有手藝,在那個物資匮乏的年月裏,也不曾讓我們挨餓受凍。剛剛分田到戶時,生産隊有很多會議要開,父親經常背著我小弟或是小妹去開會。每當父親到鄰近村莊做篾,晚飯吃過天黑下來的時候,我們兄弟姐妹如果誰被母親派去接父親,那是極爲高興的。父親會在路上遇到我們,總會不顧辛勞,把我們背在背上,或者是讓我們坐在肩頭“騎大馬”。

  父親母親很少在家過年,菇寮好像是父母的另一個家。我12歲起,母親每年秋收後就和父親去菇寮,家裏就剩我們兄弟姐妹。“上寮不過冬至,下寮不過清明”,這一去就要到第二年清明節前後才能回來。將近半年的時間,雖然有書信互報平安,可我們還是會非常想念父母。有好幾個年頭,一到放寒假,弟弟妹妹就可以帶著他們的寒假作業結伴去往菇寮幫忙做事,把我一人留在家裏看管豬狗兔雞。弟弟妹妹直到寒假結束才會回來,對我說起菇寮多彩的生活:采菇、烘菇、捕鳥、射白鹭、抓山兔、逮山老鼠、逮黃麂、逮山羊……讓我好生羨慕,而我卻一次都沒去過,甚是遺憾。其實我都明白,弟弟妹妹把那清苦枯燥的菇寮生活描述成神仙生活一樣,是因爲,有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幸福快樂的!

  到了香蕈客回家的時節,我們姐弟一放學,就會坐在家門口的橋上翹首以盼,希望父母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父親母親的回家總是讓我們姐弟歡呼雀躍、歡天喜地,欣喜之情勝于過年。父親母親看到我們的出現,立馬把肩上的擔子放在地上,把沖上來的我們高高舉起,背在肩上。母親的力氣小一些,也能把我們抱起來或者是背到背後。在父親母親肩上背上的我們,居高臨下,收獲了鄰居小朋友們無數羨慕的眼神。

  父親母親每次從菇山回家,都會給我們帶心愛的禮物,也會給隔壁鄰居家的小朋友們每人一份“發財餅”和“發財糖”。他對于別人是極慷慨的,對自己卻是省吃儉用。有一個橘皮色的筆記本,是父親記載1992年冬天在蕈山菇寮的日常開支,一筆一筆,小到柴米油鹽,大到批山判柴,事無巨細,賬簿上清清楚楚記著,卻極難見到他給自己買點好吃的。

  愛,背在背上。小时候的我体质弱,父亲就背着我到处求医看病。弟弟妹妹是因为年岁小而背着,而我作为姐姐却因为体弱而让爸爸背着,这让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们兄弟姐妹都喜欢父亲宽厚的背,在父亲背上,是那么踏实温暖。

  在我7歲那年,不知道什麽緣故,眼睛刺痛難忍,晴雨更換和變天的時候更加難以忍受。父親聽說有個偏方很好,背著我翻山越嶺趕到了離家30裏地外偏遠山村的阿婆家裏,阿婆用繡花針挑我的眼角,我疼痛難耐卻堅忍不哭,去了兩次,來回的路上基本都是父親背著,有一回是在父親的背上睡著了,回家後放在床上卻醒了過來,或許是父親的背上太舒服了。後來又到縣人民醫院看了好幾回,也都不見好。

  9歲那年,父親聽人說福建省政和縣的眼科醫生醫術高超,于是帶著我從老家坐車到縣城,換乘縣城到隆宮的車,然後背著我從隆宮到叔公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又背著我去鐵山鄉江上大隊張屯村坐車去政和縣人民醫院。看了後也還是不見好,每逢換季變天我的眼睛還是會痛,痛到老師上課講什麽,我看不見也聽不清。雖然如此,可我學習成績還不錯,偶爾也能考高分,有次還得了全鄉第一。父親卻一直沒忘我的眼疾,走村串戶幫工做篾時所聽到偏方神藥都讓我試了個遍,終于在我19歲那年我的眼睛好了許多。回想起這些,除了感恩父親對我的愛,再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父親最後一次背我,是1989年7月22日淩晨1點多。當年發那場大洪水,我們當時正在熟睡,突然被爸爸媽媽叫醒,說是洪水暴漲,水位漫過河堤,沒過1米多高的土牆基,爸爸趟著齊腰高的深水,一趟又一趟地來回背著我們幾個小孩往高處的老房子躲,回頭又把兩頭小豬和一只黑狗搶到了高處躲避。這一次在父親的背上,我感覺到了責任和可靠,父母在哪裏,家就在哪裏。

  父亲把我像公主一样宠着。我回家说同学用的钢笔很好,父亲就马上给我们各买一支;我说同学绑头发的绸子好漂亮,过些天我就拥有比同学更漂亮的大彩绸;我说同学的衣服漂亮,他买给我的蝴蝶结波点衬衫、灯芯绒夹克衫、亮紫色和粉红色的裤子件件都让我爱不释手;我说哪位同学有了电子表,他会变戏法式的给我想要的……在我初中毕业的时候,一起住在四合院里的两位姐姐因为定亲戴上了当时只有县城百货大楼里才有的时尚手表,要300多元一个,以当时的物价来衡量这绝对是奢侈品,但父亲也给我买了一个。父爱种种,让我任性撒娇,父亲就是我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男神! 父亲爽朗健谈,幽默风趣,左邻右舍、街坊乡亲没有一个不喜欢他,他结交了很多好朋友、好伙计,平时在家都是宾客满座欢声笑语,让我误以为生活可以永远这样盈盈笑语幸福安康绵延无期。可谁曾想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从天而降,父亲因为在菇山没有得到及时抢救去世!出殡那天,早起7、8点的时候昏天暗地暴雨如注,却在9点出殡的时候阳光和煦、普照大地,蜿蜒无尽的羊肠小道上全是来送别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我听见好多人在说:这么好的人就英年早逝,老天会保佑他的家人的。万分悲痛的我只知道,我再也见不着父亲的背影了!

  父親離開我們已有20多年了。似水流年,淡去多少回憶,卻始終不改我們對父母無盡的思念。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愛,亘古綿長,不因季節更替,不因名利浮沈,卻無私無求地愛著我們,這種愛就是父母的愛。

  如果生命可以輪回,如果生活可以重來,父親,我是多麽希望每天工作下班回家,能給您講故事,爲您捶捶背,盡一點孝心!

(編輯:範丹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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